《中山路66号》
《中山路66号》全本免费阅读
第61章「礼堂重逢(下)·台上的讲话」
校友分享环节是在钟声结束后开始的。钟声的最后一道余音还在礼堂穹顶的某处慢慢收窄,主持的校友会干事已经站到了讲台侧边,手里捏着一张名单,念完上面依次排开的姓名之后,他向后退了两步,退进了幕布的阴影里,退到光刚好照不到他的位置,让出了整片讲台。第一排的椅子上坐着几位老教师,有人鬓角全白了,在日光灯下泛着细密的银光,有人握着拐杖,拐杖的尖端抵在木地板上,有人低头翻着手中的节目单,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陈守拙坐在第一排靠左的位置,拐杖搁在膝盖上方,两只手交叠搭在杖首,指节的弯曲形成了几个固定的角度,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件已经很久没有被移动过的物体。
顾长风第一个上去了。他走上讲台的步子不急,每一步都踩实了,站定之后他的右手在讲台边沿停了一瞬,指节沿着木头的边缘滑了一段才收回来。他先没有开口,目光从台下那些陌生的校友面孔上移过去,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在辨认什么,又像只是让目光走完一段固定的路程。然后他开口了,他说:“十年前我说修渠,是逞能。”他的声音在礼堂的拱顶下被放大了,又被墙壁吸收了一部分,形成了一种介于清晰和模糊之间的质地。“现在渠修了三条,每条都没塌。我爹来验收时说——‘瘦了,也硬了’。”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台下移开了一瞬,他看向的是礼堂上方某扇高窗的位置,片刻后又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排那些面孔上。“我今天说——渠不塌,是因为我身后有人。”
他说完没有等掌声,转身走下了讲台。他的脚步在台阶上依次落下,皮鞋底和木板之间发出的声响在礼堂的安静中持续着,下了两级之后被从侧门灌进来的风带走了。台下有一些掌声散落着,在穹顶下弹了两次,像石子投入宽水面,被空间稀释之后变成细碎的回音,很快就消失了。
许曼妮第二个上去。她走上讲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折好的稿纸,纸边被她捏着,叠得齐整,但她走到麦克风前面的时候没有展开它,只是把它放在了讲台的桌面上,手掌平放在纸面旁边,手没有再动过。“十年前我说种花是逃避。”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台下的日光正好从高窗的某一扇里斜照进来,在讲台的右半部分停留了片刻,把她左手腕上那根红绳照亮了一小截,那截红绳的颜色在光里变得比平时深一些,像一个被短暂放大的存在。“现在我种的花,养了一个村,还养了一个基金。”她的声音比刚才稍微低了一些,“我爸现在跟我说——‘闺女,你比你爹强’。”她说完之后把讲台上那张稿纸拿了起来,叠好,放进了外套口袋里,然后走下台去。她经过第三排边座的时候,林知秋坐在那里,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她走来的方向,他们的手在经过的瞬间碰了一下,短促的,像两片相邻的叶子在风里擦过边缘,然后各自回到了原位。
周慧婷第三个上去。她没有穿那件蓝布褂子,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但袖口仍然卷到了肘弯,露出小臂上那道颜色已经变浅的旧疤。她站到讲台后面的时候没有用手去碰桌面,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身体没有前倾,也没有后仰,就那么站着开口。她的声音敞亮而均匀,在礼堂里不需要被放大的帮助就能传送到足够远的距离:“兽医站的人叫我周疯子。我认了——不疯,怎么大半夜去救牛?”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目光往台下第三排的方向落了一下,一个扎马尾的姑娘坐在那里,正看着她。“我今天带了个学生来,坐第三排那个姑娘,她说要跟我一样疯。”她说完这句话之后,那个扎马尾的姑娘低下头,她攥着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用力按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正在完成一个被推迟了很久的动作。
赵晓雷是第四个。他走上讲台的时候先在自己的衣摆上蹭了一下掌心,然后把两只手撑在讲台边沿,停了一下又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像是在找一个不需要支撑也能站稳的姿势。“我文化不高,”他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号,但在礼堂的安静中,那些字被墙壁的弧度包裹着送到了一个足够远的地方,“字认不全。”他顿了一下,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但我修机器的这双手,没抖过。”日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那只手的掌面上,指节和掌心的纹理清晰分明,那些经过多年累加形成的痕迹在侧光的照耀下每一个细节都被照亮了。“今天我造的收割机,割了王家屯一半的麦子。”
韩一博第五个。他走上讲台的时候衬衫袖口的扣子是系着的,走动时袖口和手腕之间的那截皮肤露了出来,表带在日光下印下了一道浅色的轮廓线。他站定之后先调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手指贴着金属杆的侧面滑动,停住,然后他说:“我研究土,”那两个字停顿了一下,“也学着研究人。”他推了一下眼镜,镜片的光亮瞬间充满镜面,然后又收敛成一层反光的弧线。“以前我觉得数据和公式最可靠。现在我知道——可靠的是愿意帮你举灯的人。”
林知秋第六个。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许曼妮的手指从他的袖口边沿滑过去,碰到了他的手背,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又收了回来。他走到讲台上没有去碰麦克风,身体自然地偏向讲台的方向,让声音能够从敞开的那个角度直接传向前方。“药治虫,也治心。”他的目光在说话的时候从台下前排移到了礼堂后方某处光与暗交界的位置,像在辨认一个正在被缓慢移动的物体。“我治了十年的虫,最后治了自己的心病。”
苏晴琬第七个。她走上讲台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站定之后把两只手平放在讲台面上,指尖朝前。开口之前,她的目光先往第一排靠左的位置看了一眼,陈守拙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拐杖上。“我爹的书写完了。”她说。日光从高窗照进来,把她面前那一片讲台桌面映成了暖白色。“写在哪里?”她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问出的那个问题,像是要让自己确认那行字已经被读过了,“写在王家屯的麦田里。”
陈远山是最后一个。他从座位站起来走到讲台的距离不长,沿途经过了几处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光,他的外套在不同光区的交替中短暂变亮又恢复原色,肩膀的高度在每一步中都保持着一致的稳定。他站在讲台后面的时候,双手搁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退出畅读后阅读完整章节!】